▲都昌县马影湖畔拍摄的候鸟(11月24日摄)。

　　▲11月28日,李春如和苍鹭“乐乐”在“候鸟医院”内合影。这只苍鹭13年前由于失明被救下,并永久失去飞翔能力。这些年来,李春如一直陪伴着它。

　　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胡晨欢摄

　　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胡晨欢、温美良

　　天渐寒,雁南飞。

　　鄱湖深处,马影湖畔。在行政地图上,这是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多宝乡李洞林村;在候鸟迁徙的必经之路上,这是数十万只鸟儿的驿站和乐土;而对于七旬老人李春如而言,这是他守护34年的“候鸟天堂”。

　　李春如浓眉阔目、衣着朴素,一旦说起鸟儿,激动地手舞足蹈。见记者前来,他搬出几十本候鸟日记,低头抚摸着褪色的书页,讲述着鸟儿的故事,眼睛里闪着光。

　　相识

　　狂风大作,暴雨倾盆。

　　1983年,大雨过后的一个清晨,当时还是县城的内科医生的李春如发现在自家附近的后山上,几个大鸟巢摔散一地,成鸟已经四散逃窜,剩下几百只幼鸟摔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
　　“看到那惨呀,我心里一疼,就想着先救命。”他一路捡,来回跑,抱回家了370多只受伤幼鸟。

　　鸟该怎么医?这给当时的李春如出了个难题。

　　“像救小婴儿一样试试!”李春如把药片碾成粉,计好量,给生病的幼鸟喂药,替受伤的鸟儿包扎。悉心照料一个多月后,340多条小生命竟康复了。

　　看着幼鸟展翅,重返蓝天,李春如就像望着自家的孩子长大离家,百感交集。

　　在日记里,他写下诗句——“春风和畅鹭衔巢,夏日荷花鸟歌谣。秋凉菊黄闻雁语,冬寒雪飘鹤舒腰。”他儿子李华艳说:“我爸恨不得把所有好词都写给鸟儿。”

　　上世纪80年代,那时江西“一个鸡蛋几分钱,一枚鸟蛋可以卖到2到3角。”

　　沿鄱阳湖的村里常有偷鸟蛋、捕鸟的事情发生。老李劝不过来,急得嘴上直起泡。从那时起,李春如下定决心不仅要“单干”,还得发动群众的力量。

　　村民的不理解、捕猎人的报复……在日记里,不愉快的往事都只有寥寥数语,然而2009年,老李却浓墨重彩地记录了都昌县候鸟自然保护区多宝保护站成立。

　　这一年,老李从一名义务护鸟员“晋升”为专职候鸟巡护队队长。在他的劝说和影响下,同村46名志愿者也加入了他的队伍。

　　相知

　　众人拾柴,“鸟医”焰高。

　　2013年2月1日,李春如和民间爱鸟人士共同发起的“候鸟医院”正式落成。从院长、医师到护士,李春如身兼数职,忙得起早贪黑,却神采奕奕、干劲十足。

　　2015年11月,医院迎来了一只受伤的白鹤。这是世界极危物种,也是国家一级保护鸟类。由于极其珍贵,老李也格外慎重,为这只受伤的白鹤取名“小白”。

　　日记里,老李记下了初见“小白”的情形:“卧在纸箱,头下垂,无法站立,右翅明显下垂,人提它无半点反抗之力……”

　　历经几个月的悉心照料,“小白”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。他在日记中写道:“它痛苦,我伤心;它欢乐,我高兴;我对它说话,它向我唱歌;我走广场步,它跳白鹤舞;我到湖边散步,它去滩涂闲游。”陪伴“小白”的分分秒秒,也是老李的幸福时光。

　　2016年1月13日,“小白”伤势痊愈,老李和志愿者抱着它到马影湖放飞。

　　然而,当老李放手的那一刻,“小白”并没有冲向蓝天,反而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又落在老李身后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
　　2个月后,随着候鸟北归,为了不让“小白”掉队,老李狠下心来,带着志愿者们拎着锄头和扫帚驱赶了近半小时,“小白”最终被迫离开。

　　“光阴流,岁月流,八十三日相伴记心头,放飞你,任自由,我思悠悠,念悠悠,相思之情永不休,明月知我忧。”

　　离别的夜里,老李热泪盈眶……

　　相守

　　几根钢管,一张“破”布。

　　这就是李春如在山里搭建的“监察帐篷”。春不挡雨、秋不防寒,老李就在这样的小棚里日夜盯着,“万一有鸟伤了没人管呢,万一有人来偷鸟呢?”

　　在日记里,这却是他心中的“神仙日子”——“山上结草庐,枝头鸟语酥;床前望明月,枕边一卷书”。

　　“每天早上4点钟起床,花上四五个小时沿着湖转转,来回大概10公里,能走遍100个村庄。”这就是老李的日常。

　　看似枯燥的生活,在老李的日记里,却是诗意盎然:“鄱湖好,山水尽娇娆,候鸟也知鄱湖美,舞动春风唱赞谣。”“三十四年长相处,为君消得人憔悴,今生心甘做鸟痴。”

　　沿湖有一百多村子,几十年来,老李“鸟痴”的声名早已名扬“湖内外”,越来越多的村民慕名加入。

　　七旬老人、三十四载。万鸟欢鸣、群鹤共舞。这是绿水青山,更是大美中国。

　　雁南飞,盼春来。